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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博说酒|档案中所见的“仿茅酒”

作者:郭旭 编辑:田旻佳 来源:当代先锋网 发布时间:2018-02-13 11:12:05

  笔者曾在《“仿茅酒”:民国年间的“酱香”》一文中,对民国时期的“仿茅酒”进行了简要的介绍。主要依据时人的记载和当事人的回忆资料,想是确凿无疑。总体来说,除了“越茅”之类带了“茅”字,可以判定为纯粹假冒,与仿制无关之外。所谓的“仿茅酒”,大体上采用相同的原料、仿用茅台酒的酿制方法制成的酒品。若用今天的技术观点来将,此类“仿茅酒”,可以叫做是“酱香型白酒”,只是当时尚未有这一个名目而已。在政府征税税目中,“仿茅酒”是一个单列的征税标的。这说明起码在税务部门的看来,“仿茅酒”是一个合法的存在,而且其生产与销售,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否则政府也不会将其单列征税了。


  只是对“仿茅酒”的产销情形,我们难得其详。在贵州省档案馆查阅档案的时候,见到有一卷《贵阳酒商申请登记及停业》(全宗号M43,目录号1,案卷号32),是对当时贵阳市酿酒商户的相关统计资料。其中有一件“财政部贵州税务管理局贵阳市税务征收局所辖酿户清册”(第6-8页),其中有多家酿户生产和销售的主要酒品,便是“仿茅酒”。可知贵州省会贵阳市是“仿茅酒”酿造和售卖的主要市场。


  根据这件档案资料整理出下表,列出1945年贵阳市酿造“仿茅酒”的厂商名号、月产量及窖池数目,以便对贵阳市“仿茅酒”生产和市场有一个准确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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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相关规定,酿商登记每月产酒量为平均产量。照此计算,仅贵阳市每月产“仿茅酒”981斤,1945年出产11772斤,约六吨。以今日眼光观之,此万余斤“仿茅酒”并不算很大的量。但考虑到如下两个因素,我们就会理解这一批“仿茅酒”对于茅台酒市场的冲击力度了。


  首先,抗战爆发后,贵州省级政府就曾制定相关办法,禁止使用主粮酿酒。1943年因为粮食歉收,又再次颁行《贵州省禁止酿酒办法》,禁止使用稻谷、苞谷、小麦酿酒。“仿茅酒”的酒曲,也须用小麦制成,禁止酿酒办法的制定和施行,无形中影响到了整个酒类市场的产量。这一办法要到了1945年底才暂时废止,其后又再行恢复。从1943年到贵州解放这几年内,贵州酒类的产量,没有多大的变化。贵州省政府在颁行禁止酿酒办法的同时,并禁止酒类外运。这样,贵阳酒类消费市场,就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市场。它所生产的酒品,主要在本地市场销售。从这一点来分析,这批“仿茅酒”的消费市场,主要也是贵阳市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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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香酒传统酿造工艺(来源网络)


  第二,茅台酒的产量,也是很少的。虽然这一历史时期内,茅台酒的生产作坊有华、王、赖三家。因受各种因素的影响,1945年仅出产31289斤,尚不及16吨。茅台酒年产虽少,其价值却是很高的。税务部门也非常重视,派有专门的税务员管理茅台酒税务。茅台酒产量是政府征税的依据,所以数据较为真实可靠。


  而贵阳市“仿茅酒”酿造商所酿“仿茅酒”的数据,明显被低估了。贵阳市登记在册的酿商44家,酿制“仿茅酒”的酿商就有23家,占一半还多。其每个窖池的月均产量从7斤到45斤不等,年产则在84斤到540斤之间。其间容或有窖池大小不一的原因,但窖池年产差距太大,估计是酿酒商申报产量之时作了降低处理。


  根据稍后何辑五的记载,茅台酒在省内销售约占60%,其余40%销往外省。贵阳市是茅台酒的主要销售市场,但不是唯一的销售市场。我们没有更为详尽的资料来探讨当年贵阳市茅酒消费占整个茅酒销售的比重。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合理的假设,来推测“仿茅酒”与茅台酒的比例。“仿茅酒”的生产量,一年在6吨左右;真正茅台酒的产量,仅为十数吨。假设厂家在贵州的茅台酒销售有一半是在贵阳完成的(即贵阳市茅台酒销售占30%),则贵阳市场的真正茅台酒不足9400斤,“仿茅酒”比真正茅台酒多出2300余斤。同理,三家作坊要将其茅台酒总产量的35%投入到贵阳市场,方能与“仿茅酒”实现1:1的比例。可以这样推测,当时贵阳市场上的茅台酒,“仿茅酒”更多些,真正茅台酒相对较少。假如厂家投放在贵阳市场的茅台酒比重更低,则仿冒茅台酒的比重会更高。


  在当时的环境之下,茅台酒的经营者既没有品牌保护意识,也无力对“仿茅酒”采取任何干预措施。一般烧酒,只要在其包装上打上“越茅”“集义茅酒”等等与“茅”沾边的字样,便能瞬间身价陡增,走俏市场。即便是公开以“仿茅酒”发售的酒品,其售价不但比普通烧酒要高,也更受饮酒者的欢迎。“仿茅酒”的生产、售卖,乃至政府的管理上,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认可。


  政府在征税时单列有“仿茅酒”一项,则表明其对这一类酒依傍茅台酒生存的状况予以承认。一方面,各种各样的“仿茅酒”投入市场,自然如时人所认识到的,消费者花费巨资而未能品尝到真正的茅酒,损害了消费者利益和茅台酒的名声。另一方面,“仿茅酒”的生产又在不同程度上传承和发展了茅台酒酿制技艺,对茅台酒的长远发展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1951年起,茅台酒的生产集中到了国营贵州茅台酒厂,其他地方也曾试制出酱香型白酒,如湖南武陵酒、贵州珍酒之类,但其品质仍难与茅台酒齐观。直到20世纪六十年代,科研工作者和政府相关部门才将具有茅台酒典型香味物质成分的酒品命名为酱香型(也叫“茅香型”)白酒。从酿酒科技发展的角度言之,民国时期的“仿茅酒”,实际上就是今日的酱香型白酒,只是在当时叫做“仿茅酒”罢了。


  作者简介:郭旭,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人,贵州商学院副教授,博士毕业于江南大学,贵州省社会科学院博士后工作站博士后研究人员,长期从事酒文化写作和酒业发展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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