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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晓波:没有哪里的中秋有家乡过得这么浪且漫 | 花好月圆 他乡故乡·27°黔地标中秋系列访谈



嘉宾档案


杜晓波,贵州姑娘,求学赴京,毕业留京。三尺讲台授孔孟学问,一支粉笔传李杜文章。梦中白马在侧,家有小儿长成。问世间情为何物,同此一笑一颦。


27°黔地标:您为什么会离开贵州?能否描述一两个在您的记忆中,故乡最令您难忘的画面?


杜晓波:我离开故乡近40年了,小学后到县城上学,一路读书求学,高考被录取到北京的大学,大学毕业后获得优秀毕业生的荣誉,也获得了留京工作的名额和指标。


我的家,在今天百里画廊的乌江支流边的山上、东风水库旁的那个山上,童年的记忆里,总印着这动人的一幕:


小波波扯过一片芭蕉叶遮在头顶,挡住了余下的小雨。“啪啪啪”,雨点打在芭蕉叶上。跑着,跑着,踩过水坑,跳过石子,在余晖与渐弱的雨声中向前面的路跑去。



随着最后一滴小雨“啪嗒”落在她的芭蕉叶上,太阳收去了叆叇的霞云,大山的黑夜,便“呼”地一声到来。


波波停住了步伐,将芭蕉叶翻了个面,将淋雨的那面贴在路旁尚且湿润的一块大石头上,随即坐下,望着山路的那一头。


雨后的山中草香馝馞,融在一阵和风中,吹送进了波波喘息的嘴里。


波波“呼、呼”地轻喘着,细小的汗珠在她鼻头隐现。这里就是歇气台了,前方这段弯曲的小路,就是大山与县城间唯一的枢纽。哥哥姐姐就是从这里走向山外,走向波波所不知道却向往的世界。波波和父母在这里送走哥哥姐姐,波波天天到这里来,是想迎回他们,听他们带来的故事。有一次在歇气台,波波睡着了,爸爸背起她回家。她问爸爸:“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山啊?”爸爸说:“等你读的书连起来有出山的路这么长。”那一年,她五岁。五岁的年龄小吗?可她真的记得,于是一路读书,从那条路上出了山,到了北京。


27°黔地标:在离开故乡后的这些年里,中秋都怎样度过?您的故乡过中秋,有哪些独特的风俗?


杜晓波:在到北京上学的那一年,北京的风实在让我受不了,尤其北京秋天有黄沙的时候,到晚饭打饭了,校园广播台总播放一首歌:“多少年后,茫然随波逐流,他们在追寻什么?为了生活,凝聚成这一刻……”童安格的声音懒洋洋,就如那黄昏的太阳,那一刻觉得好心慌,好空虚,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干什么。


中秋的时候,也许是附庸风雅,觉得月亮是要看的。那时北京的天很高,很冷,所以月亮很清亮,如水般澄澈。自然会思念远方的亲人,会孤独,会伤感。第二年的中秋节,我遇见了我孩子他爹,他是个北京人,他给我送来月饼,在逸夫体育馆的舞池里。那个中秋节,我记得。我记得那晚的舞曲,是循环播放的慢三《月光下的凤尾竹》,我记得,他比月光更明亮好看的眼睛。



家乡过中秋,会有自制的饼类食品,吃一顿好吃的,虽不知道“天涯共此时”的诗意,却懂得抬头和远方求学的哥哥姐姐共看一轮明月,或者爸爸妈妈给讲月亮里桫椤树的故事,妈妈说你看,有个人砍桂花树,头被夹在树桠里……这个其实和我长大后听到的嫦娥的故事并不相符,不过还都能接受,但是还是愿意相信桫椤树的故事。


月亮升起,笙歌笛舞,村寨热闹起来了,吹口琴,吹木叶,姑娘小伙呼朋唤友的口哨声吹起来,然后就是自然的对歌,合唱,重唱,分声部唱。大家听过侗族大歌吗?效果一样一样的,自然天成,就像排练过一样。这一晚上唱到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是往往会成就几段或热烈或平淡、或凄美或哀婉的爱情故事。我想,没有哪里的中秋节有家乡过得这么浪且漫了。


27°黔地标:背井离乡,都会体会乡愁吧?哪些时候最能牵动您的乡愁,是中秋?是偶尔的返乡?还是当感觉到渐渐老去的某个时候?


杜晓波:不离家,不能充分体会乡愁,不能嗅到故乡泥土真正的芬芳,不能读懂贺敬之《回延安》中所写:“手抓黄土我不放,紧紧儿贴在心窝上”的诗行。“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王维的诗,写尽了乡愁的内涵,它生发自随时,有关故乡的一人一事、一草一木。



27°黔地标:现在“乡愁”成了流行词,您觉得乡愁是什么?作为教师,您如何引导学生理解乡愁?


杜晓波:中国是农耕民族,有着浓厚的故土情结。恋一座城,其实是恋一个人。乡愁里的具体内涵,是你记忆里那些挥不去的人、事、物、景、情,他们在某一个你的成长阶段影响了你,你愿意回忆,愿意记忆,愿意重拾,或许就是再从中获取力量。


今天的孩子们住的是水泥高楼,户与户有一扇紧闭的门,有一堵厚重的墙,他们没有感受过泥土的湿度,没有体会过邻里人情的温度。教给他们理解乡愁,就先从“故园情思”主题的诗歌和散文入手,如果他们爱上中国的汉字,慢慢地,也就从理性到感性地理解了乡愁。另外,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多,或许,他们不得不经历一次离别时,可能就真的理解乡愁了。



27°黔地标:故乡在您的认知里又是什么?它是否只代表出生地?又是否只是个地域上的概念?


杜晓波:是出生地的那一片山水,那一片土地,以及那里的风土人情。人离开出生地越远,故乡的范围就越大。在贵阳,我觉得出生地是故乡;在北京,我觉得贵州是故乡;在国外,我觉得中国是故乡。当然,也有“我心安处是故乡”。


27°黔地标:在您的文学作品中,是否有表现故乡主题的?请做简单介绍。


杜晓波:我写过系列相关故乡的散文,给故乡的小视频配过音。写过家乡的水井,家乡的刺梨,家乡的跳花坡,扬谷村,故里人……若能化得身千亿,散向峰头望故乡!


27°黔地标:您在教学岗位的26年里,收获了哪些感动?



杜晓波:一个高一学生,她将听我第一节课的整个内容过程写下来,加上她的感受,她的理解,她的评说,题目叫《她是个语文人》,教师节送给我。我从不知道,一个孩子,能如此清晰地记述和描写一个老师,用散文的笔调,用诗意的语言,形容我的身高时,她说我像一首小令。后来这篇文章刊登在一期公开发行的报纸上。


还有,学生送的表白卡:


勿忘恩师


曾几何时,我羞涩地走近你,你笑,摸着我的头说:“这孩子真好!”


曾几何时,我胆怯地躲过你,你笑,拍着我的肩说:“错误早晚能改掉。”


曾几何时,我愉快地面对你,你笑,盯着我的眼说:“骄傲是最大的毒药。”


曾几何时,我不舍地离开你,你笑,握着我的手说:“前方的路一定要踏牢。”



给杜晓波老师


青青校树,萋萋庭草,欣霑化雨如膏。


笔砚相亲,晨昏欢笑,奈何别离今朝。


世路多歧,人海辽阔,扬帆待发清晓。


诲我谆谆,南针在抱,仰瞻师道山高。


……….


26年,说不尽。最近,6月份刚毕业的高三学生上大学了,家长约我吃饭从未成行,她感慨的说:“其实不是为了一顿饭,而是表达一辈子的感恩与牵念。”还有一个家长评价我:“知世故而不世故,看透人情冷暖,世事艰难,却仍一片赤诚。”我想这是不是就是初心呢?


总之,我永远感恩那些莫名的喜欢,诚挚的爱,深情的拥抱和善意,这是人与人之间最深刻的关系。


辑录/贵州日报当代融媒体见习记者 向秋樾

海报设计/贵州日报当代融媒体见习记者 吴浩宇

文字编辑/邱奕

视觉实习编辑/杨简

编审/李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