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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里的“守”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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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州市双凤镇,素有“滇黔锁钥”之誉,是跨越元、明、清各历史时期的古驿道交汇处,也是明代普安卫城、清代盘州古城等历史文化的主要载体,更是一座拥有着600多年历史的军事屯堡。


双凤镇一隅(黄瑶 摄)


  镇内历史文物古迹保存丰富,分布有多处文物保护单位和历史建筑。在这些刻满时间痕迹的街巷中间,生活着一群凭借双手传承历史的“守”艺人。



郭应仙:半个世纪 只为一杆秤


  初夏时节,窄窄的门窗将阳光挡在了屋外,也将世间的喧闹与92岁的郭应仙老人隔绝开来。

  “这个房子起码有百把年的历史了,我们一直让她搬去和我们一起住,她都不愿意。”说起倔脾气的母亲,郭应仙的女儿一脸无奈。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份倔强,才让老人将一门杆秤制作手艺一做就是五十多年。


郭应仙老人的杆秤制作工具(黄蜀锦 摄)


  “我是1956年,开始跟着附近的一个杆秤师傅学习做秤的。之前我一直在家里带孩子,后来又在公社的宣传队干了一段时间。再后来,公社的领导让我们几个去跟着学做秤,就这么走上了学徒的道路。”

  郭应仙的师父是周围小有名气的杆秤制作匠人,但脾气不怎么好,除了让他们干些搬搬抬抬的力气活,便很少传授些制作技巧。

  “他不教,我就偷偷站在旁边看,一遍不会,我就看十遍,然后自己悄悄练习。”

  师父每天下午三四点才开始做秤的习惯,让郭应仙有了很多单独练习的机会。三个月后,她渐渐懂了些门道。


工具上已然布满岁月的痕迹(黄蜀锦 摄)


  “那个时侯,一杆秤才买两三角钱,师父还要分走一部分,所以尽管有手艺,日子也过得并不松快。”

  1958年,出师后的郭应仙做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杆秤。

  “我记得,做了整整一天,然后是由供销社统一收购,卖给了周边的菜农,三角钱。”

  原本以为有了一门能养家糊口的活路,却没想到,因为原材料供应不上,公社里的作坊停工了。迫于生计,郭应仙背起年幼的小儿子到附近的工地挖土方、抬泥巴,一干就是两年。


老人向记者演示如何使用杆秤(黄蜀锦 摄)


  “后来也断断续续在回公社干了几年,但总是因为原材料的问题干干停停,我想着这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决心自己出来单干。”

  1968年,郭应仙购买了一套杆秤制作设备,开起了家庭手工作坊。

  “这个,是打磨秤杆的。最开始的时侯,我们这边的秤杆都是木质的,所以需要这要的工具。这个是雕刻星花的,那边的是做秤盘用的。我做出的最大的秤,能称500多斤。”郭应仙如数家珍。

  选取秤杆木料、刨秤杆、定“叨口”、安“叨子”、铜皮包焊、安装“叨子”、安装秤盘、校秤定星、钉星花、打磨、清洗,靠着这门手艺,郭应仙养大了家里的四个儿女。

  “我小儿子18岁的时侯,我把这门手艺传给了他。也算是带了个徒弟吧。”


老人与杆秤(黄蜀锦 摄)


  80岁那年,有着五十多年“工龄”的郭应仙老人退休了,家里的那套杆秤制作工具也被放入了角落,但老人曾经制作出的杆秤,却被挂在了家门口的显眼处。

  “不指望有多少人来买,只是想告诉来来往往的人,特别是年轻一辈,曾经有这样一个物件,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王细康:重操旧业 只为一只陶罐


  “好多年没做了,要不是你们今天来,我的这些工具估计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能重见天日。”

  双凤镇小平地村,是距离镇中心最远的一个村寨。在这里,记者见到了陶罐制作者王细康。

  “我们这里的小地名,叫做坛罐窑,就是因为曾经每家每户都有人会做坛坛罐罐。我们家九代人都会做这个,我差不多25岁,就学会了做陶罐。”


揉泥(黄蜀锦 摄)


  拿出从山上挖来的泥土,按照粘土、糯土4:6的比例混合,加水搓揉20分钟,今天的“主角”即将登场。

  “这套机器,是我1991年做的。这个是车桩,往上是车筒、车铅,然后是车轴、弹圈、车盘、盘头,有些是在店里买的,有些是我自己做的。但是整套的设备,周围十里八乡,只有我这一套。”

  七手八脚的固定好机器之后,王细康把揉好的泥土放在车盘之上,一旁的妻子便开始转动车盘。


制作陶罐(黄蜀锦 摄)


  几分钟后,一个小小的圆盘便在王细康的一双巧手之下成型了。

  酒坛子、油罐子、笔架、煤油灯盏、米缸,记者眼前这大大小小二十多个种类的陶罐,都出自王细康之手。

  “像这种小的酒壶,每天可以做15个左右。但是那种大的米缸,需要一整天。”

  曾经的小平地村,人们的出行要么靠走,要么靠搭乘小拖拉机。


制作陶罐,也需要妻子的帮助(黄蜀锦 摄)


  “赶场天自己背罐子出去卖,最多只能背四五个。要是放在拖拉机上,一路颠簸,下车的时侯至少弄碎一半。”

  1997年,村里开始种植烤烟。这个收益高、见效快的挣钱门路,让包括王细康在内的很多人,都放下了手中制作陶罐的工具,再加之机械设备的更新换代,很多机器制作出的陶罐已经比手工制作的更为物美价廉。

  在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后,王细康最终选择把自己研究出的这套设备束之高阁。

  “但是内心深处一直没有忘记过这样事,特别是看着原本不起眼的泥土,在我的手底下成为一个陶罐的时侯,那种成就感,旁人真的无法体会。”


王细康制作的陶罐(黄瑶 摄)


  如今,儿女已经长大,家里的土地也入股到了村里的合作社,稳定的收入和越来越多的闲暇时光,重现点燃了王细康制作陶罐的念头。

  “最近我也一直在网上看其他人做的陶罐,我感觉可以通过手绘的形式,加入一些民族元素进去,让它们不止是一种生活用品,也能成为一件工艺品,被更多的人知晓、喜爱。从而,让这一门技艺得以传承下去。”



董国良:不停编织 只为一抹竹香


  记者见到董国良时,他正在自家门口忙活着。

  “这是甑子盖,是最简单的竹编制品了。我五六分钟就能编好一个。”


正在编织甑子盖的董国良(黄蜀锦 摄)


  1974年,8岁的董国良还是跟着父亲学习竹编手艺。“我的曾祖父那一辈就开始用竹枝来编织这些生活用品了。我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但是渐渐的发现了其中的乐趣。”

  从家门口附近的竹林砍来竹子,用利刀劈成自己需要的粗细,然后编织成甑子盖、竹篮、竹筐、背篓、簸箕。

  “我最开始学做的,就是筛子。当时也算是吃了不少苦头,手上不仅磨出了老茧,还经常被竹子、刀子割伤。”

  “血的教训”并未能阻止董国良继续传承这门手艺,反而激励了他创作的念头。


编织(黄蜀锦 摄)


  “初学者嘛,都只会做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到1986年左右,我就开始做一些小竹篮、盖子什么的。最近这两年,还研究出了怎么编织出文字、花纹什么的。”

  2010年,董国良的竹编工艺品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喜爱,有些忙不过来的他,开始把目光放在了儿子身上。

  “一方面,是想让他给我搭把手,另一方面,也不想让这门手艺在我这一辈断了代。”

  从小就耳濡目染的董家儿子很快就掌握了竹枝编织的技巧,在父子俩的分工合作下,每年董家能做出大大小小上千件竹编制品。

  “最便宜的,买个十多块钱。最贵的,能买一百二三。”


董国良向记者展示编好的甑子盖(黄蜀锦 摄)


  今年5月,董国良在双凤镇上开起了自家的竹编制品店,一楼用于销售、展示,二三楼用于制作和库存货品。

  “现在最远的,能买到曲靖、威宁、贵阳这些地方,还有客人买了之后,对我们的手工编织很感兴趣,都想要来学一学。”

 记者手记:

  提起“手艺人”,人们会第一时间想到一个流行词汇---“匠心”,一个代表了匠人对于自己所做事情自始至终的热爱、坚持和精益求精的执着态度的字眼。

  手艺人的生活被现代科技的发展牵动着,他们曾是市井生活的缩影,现在却悄然隐匿或消失于城市的角落;他们也曾是精致生活的象征,是那个年代人们生产、生活用品的制作者,现在却成为了很多人的记忆。

  手艺,或许并不难;不易的是,能一辈子“守”艺。



贵州日报当代融媒体记者 黄瑶

编辑 谢勇勇

编审 陈诗宗